2026年4月23日 星期四

CMNV (隱性死亡野田病毒)：跨物種傳染 從蝦子到人類，導致高眼壓眼疾 POH-VAU

最近 Threads 在傳中國的新病毒，要大家不要生食海鮮，還提到了一篇三月發表在 Nature Microbiology，關於隱性死亡野田病毒 CMNV (Covert Mortality Nodavirus) 會導致失明的研究，於是便稍微研究了一下，畢竟在前公司也有研究過點蝦子病毒。😂

目前找到的研究大多是中國發表的，包括最新的這篇，大概是因為主要發生中國沿海。

CMNV 的發現和跨物種傳染


CMNV 是一種這幾年發現的新病毒，2009 年開始造成中國養殖蝦的大量損失，後來發現它和對蝦偷死病（covert mortality disease, CMD; 為中國名稱）有關，之後 2014 年時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從白蝦(Penaeus vannamei)中分離出 CMNV，並發表了該病毒的第一篇相關論文報告。之後，陸續發現它不只感染白蝦，還有中國對蝦(P. chinensis)、草蝦(P. monodon)、車海老(クルマエビ; P. japonicus)和羅氏沼蝦(Macrobrachium rosenbergii)。除此之外，也在其他的無脊椎動物中發現 CMNV，包括寄居蟹(Diogenes edwardsii)、心掌沙蟹(Ocypode cordimanus)和長牡蠣(Crassostrea gigas)等等，然後在 2018 年時，在阿部鯔鰕虎魚(Mugilogobius abei)身上測到 CMNV，它跨出無脊椎動物到感染脊椎動物了。



再來就是最近的新聞，Nature Microbiology 的研究指出老鼠在感染 CMNV 後出現和最近的人類眼疾 POH-VAU 相同的病理症狀，且患有 POH-VAU 的患者體內皆有測到 CMNV，認為該病和 CMNV 感染相關。

以下介紹一下 CMNV。

病毒結構


◻️ 病毒分類：Nodaviridae (野田病毒科), Alphanodavirus (α 野田病毒屬), Covert mortality nodavirus

野田病毒科的野田是來自日本的野田村，因爲該科的第一個病毒，野田病毒(Nodamura virus)在野田村的三斑家蚊(Culex tritaeniorhynchus)身上發現並分離出來的。野田病毒科下面只有兩個屬：Alphanodavirus & Betanodavirus。

Alphanodavirus 被認為主要感染昆蟲，Betanodavirus 則是感染魚類。根據 ICTV，CMNV 目前尚未被被正式分類，但目前論文認為它比較接近 Alphanodavirus 而把它歸爲此類。不過，2018 年的研究首次證實 CMNV 可自然感染魚類，打破了該屬宿主範圍只限昆蟲的認知 。



◻️ 病毒大小：Non-enveloped, ~25-33 nm; T=3 icosahedral symmetry

🧬 基因體：ssRNA(+); 分為兩段，RNA1 (~3.1-3.2 kb) 和 RNA2 (~1.2-1.4 kb)
  • RNA1 (Non-structural): RdRp (Protein A) & gRNA3 (之後轉譯為 Protein B1, Protein B2)
  • RNA2 (Structural): Protein α

◻️ 病毒蛋白
  • RdRp (Protein A)：負責病毒 RNA 複製
  • Protein B1：功能未知
  • Protein B2：可抑制宿主 RNAi
  • Capsid protein：Precursor Protein α 會被切割成蛋白 β (39 kDa) 和 γ (4 kDa)，Protein β 是組成 capsid 的主要結構蛋白。

🧪 存活力：在多種冷凍、新鮮水產品中檢測到高陽性率，顯示病毒 RNA 可在冷凍與市場流通條件下保持穩定，是否有活性需進一步確認，例如病毒被分離出來後是否可在培養細胞中複製。人類暴露（處理或生食）後仍能引起感染，可推測水產品暴露與感染風險相關，但目前仍缺乏直接證據證明冷凍或市場流通中的病毒一定保有感染性。

註：RNA 本身很容易被降解，還可以測到極有可能是因為病毒顆粒完整，RNA 沒有暴露在外。Nature Microbiology 這篇裡用來感染老鼠的 CMNV 是從感染的活蝦分離出來的，不是從冷凍蝦中分離的，因此完整的病毒顆粒在冷凍過後，或是長時間在體外環境中是否還有感染力，則需進一步確認。



盛行地區 & 傳播途徑


盛行地區／海域


主要盛行於中國的沿海養殖區，2023 年流行率為 25.78%、2024 年為 29.61%。(Zhang et al, 2026)
  • 各大洲感染率：南極洲樣本陽性率居全球之冠，高達 35.5%，其次依序為非洲(20.4%)、美洲(16.4%)與亞洲(16.4%)。
  • 養殖 vs. 野生：野生水生動物的陽性率(32.8%)，高於水產養殖動物(27.7%)，表示 CMNV 已經在自然界的海洋生態系統中存在一段時間。

中國市場的螃蟹(61.5%)、軟體動物(58.7%)、魚類(54.7%)與蝦類(28.1%)都驗出了極高的 CMNV 陽性率。病毒不只存在於這些水產動物的體表或內臟，還有其他可食用的組織，例如肌肉。

宿主種類


具有跨物種的感染能力，從橫跨無脊椎動物跨到脊椎動物。
  • 甲殼類：白蝦(Penaeus vannamei)、中國對蝦、草蝦、車海老、羅氏沼蝦等
  • 雙殼貝類：牡蠣、蛤蜊等
  • 魚類：阿部鯔鰕虎魚、阿部鯔鰕虎魚(Mugilogobius abei)、牙鮃(日本比目魚, Paralichthys olivaceus)等
  • 其他水生生物：海參、南極磷蝦(Euphausia superba)、豐年蝦等
  • 哺乳類：近期發現會感染人類

◻️ 傳播途徑
  • 水生動物間：主要透過共居、同類相食，或是透過帶有病毒的活體、冷凍餌料傳播。
  • 人類感染：無防護措施的水產處理是引發感染的最主要途徑，包括被魚蝦附屬肢體刺傷、割傷。生食水產品或頻繁接觸受污染的水產養殖環境也可能受而感染。

◻️ 高風險族群和行為

▸ 高風險族群：在確診患者中，佔比最高的是在家中處理水產(51.4%)，其次是生食水產品者(15.7%)與高風險者的密切接觸者。

▸ 高風險行為：遭到活體或冷凍魚蝦的肢體刺傷的風險最高，佔感染族群的 54.3%。如果患者每天多次被刺傷或頻繁生食水產，其潛伏期甚至會大幅縮短至 3 個月以內，且眼疾的臨床症狀會更加嚴重。

臨床症狀 & 感染機制


臨床症狀


魚和人類的臨床症狀相似，都因為攻擊神經和視網膜導致眼部病變。

▸ 甲殼類／蝦類：引發 VCMD (Viral Covert Mortality Disease) 或稱徑流死亡綜合症(Running Mortality Syndrome, RMS)，初期不易察覺，病蝦通常活動力下降並沉於池底，生長停滯、常伴隨甲殼變軟，肝胰腺會出現明顯的萎縮、腸胃排空、肌肉白化和壞死(Myonecrosis)、活動力顯著下降、反應遲鈍，以及持續性死亡，長期累積下來致死率極高，可達 80%。除此之外，多個器官出現泡化(Vacuolation)，包括腦部、腹神經索等中樞神經組織、視網膜層和肝胰腺管的上皮細胞。

除此之外，多個器官出現泡化(Vacuolation)，包括腦部、腹神經索等中樞神經組織、視網膜層和肝胰腺管的上皮細胞。

▸ 魚類：生長遲緩、厭食，由於病毒攻擊中樞神經與腦部，會導致游動異常，腦部神經組織泡化，尤其腦部與視網膜、視網膜與眼部病變，以及肌肉壞死。

▸ 人類：根據 Nature Microbiology 那篇研究，從疑似感染到引發眼疾的潛伏期中位數約為 6 個月，主要表現為持續性眼壓升高(persistent ocular hypertension, POH)合併復發性前葡萄膜炎(recurrent anterior uveitis)，簡稱 POH-VAU，症狀包括異常且持續性的升高的眼壓(IOP, Intraocular Pressure)、前房發炎(anterior chamber inflammation)、角膜沉澱物(keratic precipitates)、虹膜萎縮(iris atrophy)和角膜內皮受損。部分患者出現視力模糊、視神經損傷，若未控制可導致青光眼或永久視力喪失，患者發病前後常伴隨睡眠品質低下的問題 。

除此之外，血液中的病毒量越高，患者的眼壓就越高。病毒在老年人體內繁殖得更為活躍（70 歲以上患者的病毒載量，是 60 歲以下患者的 8 倍以上）。

感染機制


CMNV 主要感染的範圍很廣，包括神經組織、眼部視網膜和虹膜、肌肉和肝胰腺(hepatopancreas)。

▸ Neurotropism：偏好攻擊中樞神經和視覺組織，包括蝦的小眼(ommatidium)，人類的視網膜。

▸ 病毒複製：CMNV 在細胞質內大量複製，導致腦部、視網膜和腹神經索的細胞質泡化(vacuolation)、細胞核萎縮(karyopyknosis)與結構崩解，最終溶解性壞死。（細胞核萎縮的特徵是染色體喪失結構、糾結和濃縮成一塊。）

▸ 肌肉和肝胰腺：在蝦類中會引發肝胰腺管上皮細胞壞死、橫紋肌溶解，導致肌肉壞死 。

▸ 干擾生長：感染後宿主體內和消化吸收、生長激素相關的基因表現顯著下降，導致病蝦生長遲緩、消化道排空和軟殼。

▸ 免疫逃脫：利用 Protein B2 可以抑制宿主的 RNAi 免疫防禦機制，保護病毒 RNA 不被宿主的 RNAi 降解，有利於病毒在宿主細胞內大量複製。

POH-VAU 治療方式


在 Nature Microbiology 那篇研究中，治療方式包括：

▸ 藥物控制：使用抗病毒眼藥水 Ganciclovir、類固醇和降眼壓藥物後，有 70% 的患者降低眼壓並緩解發炎，但是仍有超過三分之一的患者需要長期依賴藥物，且有 30% 的患者眼壓完全失控。

▸ 青光眼手術：小樑切除手術(Trabeculectomy)的成功率（無需用藥即可控制眼壓）達 68.8%，而條件性成功率（配合或不配合用藥皆可控制）則高達 81.3%。雖然手術後仍有 62.5% 的患者眼炎復發，但其中超過七成的患者眼壓並未隨之升高，且只需短期的藥物治療就能有效控制發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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